受访专家: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生殖医学中心副主任 陆金春
环球时报健康客户端记者 钟财芬
长久以来,避孕责任一直呈现出明显的性别差异:女性可选择的避孕方式多达数十种,如口服避孕药、避孕贴片、宫内节育器、避孕环等;男性避孕的主流方式却只有避孕套和输精管结扎术两种,男性避孕药或处于研发阶段,或因副作用等问题难以普及。
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及其合作伙伴近日在国际权威期刊《自然·通讯》上公布了一项研究成果,宣布非激素男性口服避孕药YCT-529在小鼠和非人灵长类动物身上展现出了良好效果。据悉,该药于2024年完成I期临床试验,目前已进入II期临床试验阶段,有望成为全球首款无激素男性口服避孕药。

从生理机制来看,男性生殖系统中精子的生成和成熟是一个复杂过程,视黄酸α(RAR-α,一种维生素A衍生物)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。如能抑制RAR-α的作用,即可干扰精子正常发育。研究团队设计并合成了大约100种化合物,分别评估它们抑制RAR-α的能力,最终发现其中一种化合物YCT-529具有高效且特异性效果。动物实验结果显示,在雄性小鼠中,YCT-529能导致其不育,使用4周内避孕效果达99%;在雄性非人灵长类动物中,用药2周后精子数量显著下降。停药后,小鼠6周后恢复生育能力,非人灵长类动物10~15周后精子数量完全恢复。两组实验对象均未出现药物副作用。
“这项研究为该药物进入临床试验奠定了基础,但其有效性与安全性还有待进一步验证。”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生殖医学中心副主任陆金春接受“环球时报健康客户端”记者采访时表示,目前公开的临床数据有限,药物能否成功上市有待观望。如果真能开发出一款有效、安全、可逆、方便使用、实惠的男性避孕药,无疑有重大意义,能使伴侣双方在生育方面更公平地分担避孕责任,并在一定程度上保障男性的生育自主权。
为什么男性避孕药一直“难产”?陆金春解释,这主要是因为生理上男性避孕比女性复杂得多。女性每月仅排卵一次,只要通过调节雌激素、孕激素水平或其他手段阻止排卵,就能获得相对安全的避孕效果。男性的精子生成是一个持续不断且复杂的过程,每天可产生数千万甚至数亿个精子,拦截难度可想而知。此前也有科学家在男性身上尝试激素避孕策略,即通过外源性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、睾酮等来抑制促性腺激素分泌,以“欺骗”大脑,让其误认为精子产量足够,“命令”睾丸停止生精。这种方法虽可以成功避孕,但要求剂量较大,且会带来性欲下降、性功能障碍、睾丸体积缩小等副作用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,非激素类男性口服避孕药成了研究焦点,但也表现出诸多局限。陆金春介绍,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研究人员就曾发现从棉籽中提取的棉酚具有显著的抗精子生成作用,然而后续研究发现,长期服用棉酚的部分男性出现了低钾血症等副作用,更严重的是,其可能导致难以逆转的不育,这使得棉酚最终未能成为广泛应用的男性避孕药。近年,我国学者发现雷公藤中提取出的雷公藤内酯酮有避孕效果,一度成为研究热点,但基于此研发的新药也尚未向临床铺开。除了科学难题,社会观念和市场需求也是阻碍男性避孕药发展的重要因素。陆金春表示,由于生育风险主要由女性承担,男性对避孕药接受度低,这直接影响了相关企业的投资决策,导致该领域研发长期处于低投入状态。
总的来说,目前还没有一款被广泛批准上市的男性口服避孕药,相关领域的研究大多处于临床前或早期临床阶段。非激素男性口服避孕药YCT-529的研发虽然带来了曙光,但陆金春认为,男性对避孕药的副作用容忍度低,如何平衡药效与耐受性是一大挑战,还需通过更多试验确保其有效性和安全性,以及停药后生育功能的完全恢复。该药物即便成功上市,市场推广方面仍可能面临阻碍。长期以来,人们已经形成女性主导避孕的观念,男性可能对服用避孕药存在顾虑。此外,药物价格也是一个重要因素,定价过高可能会限制其普及程度。
陆金春认为,破解这些阻碍需要多方共同努力。科研团队务必专注于对药物安全性和有效性的把控,并通过科普让更多人了解男性避孕药的原理和优势。制药企业可通过优化生产工艺、降低成本等方式,使药物价格更亲民。政府部门则应完善男性避孕药审批、监管的标准及流程,以确保药物的质量和安全性。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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